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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約:無拘束,有意思

19.11.2016
Tang Siu Wa

Tang Siu Wa

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

西九文化區的「自由約」(Freespace Happening)今年再度舉辦,由九月至三月每個月的第二個週末,於西九苗圃公園舉行。愈來愈多由其它團體籌辦的戶外大型活動在西九舉行,而「自由約」累積了一屆的經驗,這次在策劃上再添增潤,繼續開拓「自由約」的各種可能性。這一屆「自由約」的合作夥伴,包括彰顯青年向度的協青社,舉辦親子巿集的ohmykids,及致力推廣文學閱讀的香港文學館。

 

「自由約」是藍天白雲,草地休閒,海邊清風,音樂巿集,閒散漂書,親子活動,狗狗天堂。經過數年經營,這些印象在公眾心目中早已建立。而戶外的文學活動,在城中卻不算多見;「自由約」裡有文學,乃可以雙向發掘文學與「自由約」的可能性。

文學傳遞自由的訊息

 

文學能在西九戶外呈現怎樣的面貌?文學館的活動策劃傾向輕鬆、配合西九的特有條件,九月進行的「文學風箏」製作坊,教導參加者製作風箏,並在上面寫上詩句。在西九放風箏真是天然地利,而看見人們扯著自己手造的風箏跑動,試圖讓它們飛起來,那景色好像讓人看到了生活中微小的希望。走過ohmykids的紙飛機比賽,家長孩子一起擲紙飛機鬥遠,而紙飛機上也寫著詩句。人的遊戲,不知不覺中,讓我們構成了希望的風景。

為什麼要寫上詩句?因為文學著重於表達。文學有內容,有訊息,這是它很重要的特性。「自由約」希望文學承載的內容,可以豐富「自由約」本身,是以今屆特設「每月一詩」,邀請本土詩人為之創作,而詩作其實配合著「自由約」的每月主題。是的,在表面輕鬆玩笑的「自由約」中,竟然是有主題的!而且主題還是關於「香港人的身份如何建立」這樣看來深奧的訊息,它靜靜地在音樂及文學及親子巿集的策劃中滲出,不高調,有心意。

 

九月詩作是曹疏影的《夜火》,書寫香港作為移民社會的「離散」:「她獨自走過一百道河流/來到你面前」。十月詩作是池荒懸的《幣》,「如果許願井堵塞/蛙會找到出口」,以隱喻寫新身份的尋找;十一月將有羅貴祥寫人們在新的土地上慢慢建立成就,十二月則是游靜寫建立認同時新舊元素的碰撞。讀者可按此參看詩集及解讀。即使來「自由約」的人們不是全部都留意到這些優秀的詩作,但它們卻寄托著「自由約」的願景:希望西九文化區裡面能夠盛載香港人的故事,一個包容而複雜的空間,才有真正的自由。

策劃是關鍵

 

文學館希望嘗試將文學戶外化,並與空間和人互動,十月已經進行文學野外定向「找到詩」(Poems GO!)活動,十一月更有遊戲「文學大電視」,希望藉經典遊戲,傳遞文學知識。同時,詩歌也會更大規模地進入,推動本土的創作。

大型的休閒活動,除了開出空間放任自由外,重要的還有策劃理念,端看策劃一方有沒有信念提供有質素的內容和訊息。比如漂書和巿集,現在不少地方都有舉辦,但書籍的水平、貨品的取向則參差不齊。ohmykids的親子巿集是讓小朋友做攤主,傳達一種「信任小朋友」的態度。如果你跟巿集的攤主談談,也許會知道很多背後的故事和理念。像有一戶「薑寶仔」,全部肥皂、清潔劑、精油等等都以薑為主題,而且非常便宜,攤主看來完全沒有在想賺錢的事,只是對薑抱持狂熱。

 

「自由約」氣氛懶洋洋,策劃方卻絕不能懶散,西九對於新事物有著熱情和愛護,也敏感於新事物之湧現,這是「自由約」保持活力的關鍵。音樂是「自由約」的靈魂,策展人龔志成依著每月的主題(是,就是詩作那些複雜的主題!)策劃音樂項目內容,表演者從來是國籍多元,風格各異,橫跨各個年齡層。觀眾們各取所需,策展人靜靜展露手腕。

關於自由這回事

 

「自由約」源自2013及2014年舉辦的兩屆「自由野」,當時是一年一度十二月一個週末的大型節慶,主要探索各式表演藝術,由音樂、戲劇、舞蹈,以至新媒體藝術、街舞、跑酷、社區藝術等,也包括靜態的文學,還曾邀請海外的策展人與本地策展人一起參與。這種不斷溢出原有界限的創新意識,以及希望「盡用」西九海濱空間的嘗試,背後有著由2006年城中保育運動及公共空間運動的延伸影響。

 

那些年,當西九作為一個超大型規劃藍圖而進入公共視野,受到來自文藝界和巿民的問題,其中就包括:「如何讓西九這塊美麗土地可以被公眾共享?」「西九的方向與呈現面貌,與一般士紳化(gentrificaton)的商場區域有何差異?」、「西九會像香港的其他公園那樣充滿禁令嗎?」,後來就有了「自由野」/「自由躍」/「自由約」,在文藝界與城巿研究者的共同交接點上,「free」這個字,指向一切的回答。所謂公共空間(public space),其最簡單的定義就是免費(free),且可讓公眾自由(free)進入。

 

從文學的角度看,公共是一種溝通的意向、關懷的分享;它同時是共處於當時此地的同命感與互相理解。公共時常不涉實際利益的維度,它有時是一種無用的自由:文學藝術,就如西九岸邊的海風與草地,都是供巿民享用的。而「自由約」的「草原圖書閣」設有嘉賓分享環節,分享終歸是生命的分享。

經歷數年,保育運動的理念現已十分入屋;而西九的公共空間願景,則發展為一種休閒無事的印象:藍天白雲,草地休閒,海邊清風,音樂巿集,閒散漂書,親子活動,狗狗天堂。來到「自由約」的巿民,很多習慣帶備坐蓆及野餐盒。這種閒散懶洋洋和自由的關係,我們不應小看。著名作家及思想家,發表「七七憲章」的捷克總統哈維爾,在因反抗獨裁政府而入獄期間,視沖泡伯爵茶(Earl Grey)為最大的幸福,「自由的一種實質象徵」。因為那是他唯一可以自主安排的飲食時間,在自己為自己做的選擇中,領略到自由的意涵。「也唯有當我在沖泡它時,才仍能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完整的人,如同過去一樣,有能力照顧自己。」想想,如果人們的工作繁忙到連約會朋友一同野餐都做不到,真是無異於牢獄生活啊。

 

文學家哈維爾說出了自由的真義;自由裡面,文學不缺席。在閒散裡,在空間裡,在遊戲裡,在野餐裡,有著自由的實質象徵,讓我們成為一個完整的人,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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