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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故事 : 表演藝術發展

一次跨文化跨語言的緣份:記鄧樹榮戲劇工作室及感官劇場聯合創作在巴塞隆拿階段性演出

4.9.2018 | theatre.
Kitty Ho

Kitty Ho

表演藝術高級編輯

西班牙巴塞隆拿和香港相隔10047公里。來自香港的鄧樹榮戲劇工作室,及來自巴塞隆拿的感官劇場 (Theatro de los Sentidos)歷經三年,在劇場中試圖將兩地的距離縮減。兩者合作的作品《就讓世界黑下去吧》今年七月在巴塞隆拿著名表演藝術節 Grec Festival de Barcelona 作階段性演出。

2015年雙方在西九舉辦的國際劇場工作坊結緣,萌生合作念頭,從此西九表演藝術團隊擔任共同製作人,促成往後的研究及發展以及階段性創作的誕生。2018年演出後西班牙媒體藝評提到「此作品不只超越結合來自世界不同角落的兩種語言,更找到了兩個不同劇場世界結合而成的共同語言」。

緣起

這次合作可說是一場緣份。成立二十多年的感官劇場於劇場界享負盛名,卻從未與其他藝術團體合作。直至2015年10月創辦人,藝術總監兼人類學家晏爾奇.芳卡斯來港教授劇場工作坊,跟鄧樹榮首度相遇,工作坊內外二人不時交換對哲學和表演藝術的思考。


感官劇場藝術總監兼人類學家晏爾奇.芳卡斯(左)及香港劇場工作者鄧樹榮(右)
感官劇場藝術總監兼人類學家晏爾奇.芳卡斯(左)及香港劇場工作者鄧樹榮(右)

其後雙方繼續保持聯絡,鄧樹榮提出九個月的研究計劃,探究感官劇場的感官語言在身體、記憶的特性,對照鄧樹榮自家的前語言表達方法。2017年五月西九再度邀請兩位感官劇場成員來港與鄧樹榮、研究計劃成員一起試驗,並在西九舉辦的業界論壇中發表研究展演。及後兩團決定合作創作,西九隨即尋找伙伴聯合委約作品,迅即跟Grec Festival一拍即合,於2018年以《就讓世界黑下去吧》為題在藝術節發表階段性演出。

《就讓世界黑下去吧》受公元前五世紀春秋戰國時代兵書《孫子兵法》十個主要軍事戰略啟發。兩千多年戰略背後,與我們當下日常生活可有關連?創作團隊看見的是今日香港及巴塞隆拿作為地區,跟其所屬國家的語言、身份認同、政治地位的拉扯甚是相似。而現今畸形的國際影勢、荒謬的社會,令人想起春秋時代的動蕩不安。鬥爭、衝突成為日常;當中包括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人與人之間的摸索、理性與感性之間的掙扎。

這次合作實在標誌著許多第一次:「感官劇場」首次與其他藝團合作、第一次探索香港與巴塞隆拿近代社會及人心的變遷、以及感官劇場和前語言劇場的首次對話。

劇場,多種文化連結之地

文化之間的張力既是分離的力量,也可以是結合的契機。不說別的,《就讓世界黑下去吧》團隊本身就是文化大熔爐。西班牙語和粵語是兩團基本語言,巴塞隆拿的本土語言不是官方西班牙文(Castilian)而是加泰隆尼亞地區的加泰語(Catalan),感官劇場中不少成員非當地土生土長的人,所以排練時亦會聽到其他語言如意大利文、法文等,不同聲韻音調結構意涵橫飛是常有的事。

《就讓世界黑下去吧》團隊本身就是文化大熔爐,成員來自五湖四海。

而語言指涉的亦是背後的文化意涵。同一件事同一句說話可以是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不同語言不同文化的人自有不同理解。創作時團隊曾經討論其中一幕的音樂選曲,應該加入西班牙國歌抑或一首激昂熱血的加泰隆尼亞民歌?在加泰隆尼亞爭取獨立仍懸疑未決、兩種文化的政治辯論白熱之時,無論選哪一首亦註定引起不同立場的爭議,可能會令觀眾的思考由劇場本身分散到到純粹的政治傾向解讀。最後的結論是選了加泰隆尼亞籍、大提琴大師Paul Casals的演奏作品,以藝術作品演譯那一幕的歷史過渡的意含。

作品對巴塞隆拿觀眾和感官劇場的衝擊

作品有四幕需要觀眾介入及參與,小型場地內席上百多位觀眾,每場都有多位踴躍「自動獻身」。其中一幕,香港演員在台上即席以港式手法煮海鮮(巴塞隆拿的海鮮亦相當有名呢),意大利演員就走到觀眾席上邀請六位觀眾即興加入飯局。美食當前,參與的觀眾總是不缺,大快朵頤之際,演員就開始邀請觀眾討論,關於健康飲食背後的陷阱、現代傳播和科技帶來的「假新聞」危機、最後更要參與者自揭日常生活中說謊的黑歷史。而另外一幕更需要觀眾自願捐一滴血,舉手者亦大不乏人。

作品有四幕需要觀眾介入及參與,每場都有多位踴躍「自動獻身」。
作品有四幕需要觀眾介入及參與,每場都有多位踴躍「自動獻身」。
香港演員在台上即席以港式手法煮海鮮,邀請六位觀眾即興加入飯局。
香港演員在台上即席以港式手法煮海鮮,邀請六位觀眾即興加入飯局。

有當地觀眾說他們一向習慣傳統劇場敍事形式,被今次的演出及4小時的長度嚇了一跳,卻正好是欣賞平時少見作品的好機會。另一方面,有追隨感官劇場多年的觀眾說,感官劇場過往多於非傳統場地演出,而且都是極小型的演出,演員對觀眾比例十分高,甚至是一位演員對一位觀眾,今次跟鄧樹榮戲劇工作室的合作卻可見他們改變演出形式的嘗試及多種可能。

跨文化合作所學到的是

西九不同場地落成後,除了跟不同藝術家、團體場地合作計劃及讓本地、國際出色作品上演之外,西九表演藝術團隊其實一直以促成高質素作品誕生為己任。今次跟國際上舉足輕重的藝術團隊一起工作,除了帶來一場跨國界跨文化的合作,亦令團隊反思製作人在創作及製作過程中的角色和本份。舊式委約作品做法多是批出資助後坐定定等首演,這在現今的國際合作項目上實在不合時宜。藝術是人文為本的手藝,雖然沒有一本通用天書,但委約者/製作人應該可為藝術家提供有利條件,除促進兩個團隊認識彼此,建立溝通模式外,更要在創作過程中重視及鼓勵深入研究,讓對話能持續發生,由此深化當代表演藝術形式發展的討論。

西九的跨界別表演空間「自由空間」將於明年中開幕,《讓這世界黑下去吧》未來亦會跟香港觀眾見面。可以預見的是,香港版本將與巴塞隆拿的有所不同。巴塞隆拿的演出場地是傳統的「劇場」單面台規格,「自由空間」的設計可能性則大得多,可以讓觀眾多角度「觀看」演出外,更令觀眾跳出「觀看」的被動角色,參與表演和成為作品構成的重要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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